论文标题：Micro and Macro Effects of Unemployment Insurance Policies: Evidence from Missouri
中文标题：失业保险政策的微观与宏观效应：来自密苏里州的证据
原文来源：Karahan, F., Mitman, K., & Moore, B. (2025). Micro and macro effects of unemployment insurance policies: Evidence from Missouri.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33(9), 2836-2873. https://doi.org/10.1086/736215
供稿：刘增娣
封面图片来源：Pexels
编者按：失业保险政策效果的传导机理与最优设计，始终是劳动经济学与宏观政策研究的核心议题。既有研究多局限于分析失业保险对劳动者个体求职行为的微观影响，或仅测算政策总效应，难以完整揭示政策的真实作用机制。文章以美国密苏里州2011年突发、外生的失业保险期限削减为准自然实验，依托双重差分法与匹配函数理论，在最小化假设前提下构建了统一的效应分解框架，首次将失业保险政策对求职率的总影响分解为劳动者搜索努力的微观效应与企业岗位创造的宏观效应。研究发现，福利削减通过双渠道同步推动求职率显著上升，宏微观效应贡献大致相当，同时劳动力非参与边际、企业招聘强度等现实因素均对政策效果形成重要调节。文章填补了失业保险政策双渠道效应联合测度的研究空白，完善了均衡劳动力市场理论的实证应用，并基于弹性楔值提出失业保险顺周期设计的核心结论，为全球失业保险制度优化提供了扎实的实证依据与范式参考。
1. 研究背景与研究意义
1.1 研究背景
1.1.1 政策背景
失业保险（UI）是美国最重要且应用最广泛的自动稳定器政策之一，实行州与联邦协同管理的双层框架。常规失业保险福利由各州自主管理，符合条件的失业者通常可领取最长26周常规福利，部分州会根据自身经济状况调整期限；联邦政府则在经济衰退期间通过专项立法推出福利延长计划，为领完常规福利的失业者提供额外福利，以缓解失业压力。
战后几乎每一次经济衰退中，美国政策制定者都会延长失业保险福利的潜在最长领取期限，且调整力度随衰退程度不断加大。新冠疫情期间的政策调整尤为激进，失业者不仅能领取延长期限的常规福利，还能获得间歇性联邦补充福利，部分情况下福利替代率甚至超过100%。失业保险政策支出规模也大幅攀升，新冠疫情前的两次衰退中，失业保险相关支出接近美国GDP的1%，疫情期间这一比例超过5%。
2008年大衰退期间，美国联邦政府推出了延长福利计划（EB）和紧急失业补偿计划（EUC）两项核心福利延长政策。延长福利计划为领取完常规福利的失业者提供13-20周额外福利，初期成本由联邦和州各承担50%，后来经《美国复苏与再投资法案》调整为2013年12月前由联邦全额承担，各州可通过触发条款调整福利期限；紧急失业补偿计划自始由联邦全额资助，分四个层级提供最多53周额外福利，各层级领取资格与各州失业率挂钩，失业率越高，失业者可领取的福利期限越长。这一政策框架下，各州失业保险福利总期限为常规福利与联邦延长福利之和，州层面的常规福利调整会直接触发联邦福利的联动变化。
大衰退后，美国各州的失业保险信托基金因失业人口激增面临严重偿付压力，多数州的失业保险信托基金陷入资不抵债状态，这使得各州开始探索通过调整失业保险政策缓解财政压力，核心调整方向之一是缩短常规失业保险福利期限。密苏里州、阿肯色州、佛罗里达州等多个州均在2010-2012年期间推出福利期限削减政策。
1.1.2 准实验场景背景
2011年美国密苏里州意外削减6周失业保险福利，此次州资助失业保险的削减引发了2008年《紧急失业保险法案》规定的联邦资助福利额外削减10周，这为研究失业保险政策的微宏观效应提供了理想的准实验场景。这一政策冲击具有外生性、突发性且无其他配套政策干扰，成为文章实证分析的核心依托。
美国密苏里州的失业保险福利削减源于州议会的政治博弈，四名密苏里州参议员以财政压力为由，阻挠该州申领联邦延长福利计划的资金，最后州议会达成妥协方案——将州资助的常规失业保险福利领取期限从26周削减至20周，以此换取联邦资金的拨付，并保留对已处于长期失业状态者的延长福利。这一妥协方案的核心目的是缓解州失业保险信托基金的偿付压力，而非基于劳动力市场的预期变化。
这项政策具有极强的突发性和未预期性。从媒体首次报道妥协方案到州议会正式通过并实施，仅间隔5天，企业和劳动者均无时间对政策调整做出提前反应，符合无预期性的准实验设计要求，避免了预期效应对实证结果的干扰。
此次政策调整还产生了显著的联动效应。由于美国联邦延长福利计划和紧急失业保险计划的福利期限计算均以州常规福利期限为基准，密苏里州常规福利6周的削减，直接触发联邦福利额外10周的削减，最终导致该州失业保险福利的最高领取期限从73周骤降至57周，合计削减16周，政策冲击的幅度足够显著，能够清晰观测到劳动力市场的后续反应。
另外，这一失业保险福利期限削减具有纯质性，并未伴随密苏里州失业保险体系的任何其他调整，如福利金额、求职要求、项目管理规则等均保持不变，排除了其他政策因素对劳动力市场的干扰，确保了实证分析中单一处理变量的要求。
政策调整的动机非经济预期性也得到了验证。文章通过与政策发起者的直接沟通证实，密苏里州此次福利削减的动机是为企业节省失业保险税费、鼓励失业者尽快重返工作岗位，而非基于对该州劳动力市场未来复苏的提前预判。当时的经济预测甚至显示密苏里州的就业增长将低于全美平均水平，排除了政策调整因经济预期而起的内生性问题，确保了政策冲击的外生性。
此外，密苏里州在2011年的经济状况、劳动力市场特征与其他受大衰退影响的州具有高度相似性。其失业率在2010年1月达到峰值，与全美多数州的峰值时间一致，且在政策调整前，其劳动力市场的复苏轨迹与周边州、同类型州基本平行，这为构建双重差分法的对照组提供了良好条件，能够有效识别政策调整对劳动力市场的因果效应。
因此，文章利用美国密苏里州2011年意外缩短失业保险金期限的准自然实验，同时测度并分解失业保险政策对劳动者搜索努力的微观效应与企业岗位创造的宏观效应的影响，量化二者对求职率的贡献。
1.2 研究意义
1.2.1 理论贡献
首先，文章构建了统一的效应分解方法论，填补了研究核心缺口。文章在最小化假设条件下，首次建立了一套可将失业保险政策对求职率的总效应，系统分解为微观效应与宏观效应的实证框架，完善了均衡劳动力市场理论在失业保险政策评估中的应用路径，突破了传统研究只测算总效应或单一渠道效应的局限，实现微观个体行为与宏观市场均衡的整合分析。
其次，文章拓展并修正了均衡劳动力市场理论，增强了现实解释力。将企业招聘强度、劳动者劳动力市场非参与边际等现实因素纳入分析，弥补了以往理论模型与真实劳动力市场运行的偏差，修正了传统研究仅聚焦失业者搜索努力的片面性，明确了非参与边际在政策传导中的作用，显著提升了均衡劳动力市场理论对失业动态与政策效果的解释能力。
最后，文章提供了标准化实证范式，为最优政策设计提供关键依据。文章为学界量化失业保险政策双渠道的相对重要性提供了可复制的测算框架，直接回应了“最优失业保险依赖于微观与宏观渠道相对反应”的核心理论命题，同时覆盖失业福利申领与非申领群体，首次给出企业岗位创造宏观效应的稳健量化证据，为后续劳动力市场政策的效应分解与机制研究确立了规范的分析范式。
1.2.2 实践启示
对政策制定者而言，研究证实了失业保险福利调整通过劳动者搜索努力和企业岗位创造双渠道影响劳动力市场，为设计应对宏观经济负面冲击的失业保险政策提供了量化参考。基于研究结论，失业保险福利期限应采用顺周期性设计，而非大衰退期间的逆周期性调整，这为平衡财政压力与劳动力市场复苏提供了直接政策依据。同时，应当关注非参与边际的影响，在政策设计中兼顾对劳动者搜索努力与市场参与意愿的双重引导。
对企业而言，失业保险政策调整会影响劳动力市场紧密度与人才流动决策，企业需要根据政策变化优化人力资源战略。一方面，可以通过完善内部培训体系强化员工隐性知识积累，降低对外部信息传递型人才的依赖；另一方面，针对失业保险福利削减可能引发的人才流动变化，提前布局招聘策略与竞业禁止协议，减少核心人才流失带来的经营风险。
对劳动者而言，失业保险福利期限的调整会直接影响求职激励与就业机会，失业者需根据政策环境变化调整求职策略，在福利期限缩短时提升搜索强度与灵活性，同时积累不可替代的隐性技能，增强职业竞争力以应对外部就业市场的波动。
对失业保险制度设计而言，文章的研究结果为州-联邦协同的失业保险体系优化提供了实证支撑，启发政策制定者在确定福利期限政策时，充分考虑政策对企业岗位创造的激励作用与对劳动者的保障功能，通过差异化设计实现失业治理与经济效率的双重目标。
2. 理论分析与假设提出
2.1 理论分析
失业保险（UI）福利期限调整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始终是劳动经济学领域的核心研究议题。均衡劳动力市场理论突破了经典劳动经济学仅关注劳动者单一维度的研究视角，指出失业保险福利期限的调整会通过微观效应和宏观效应双渠道共同作用于劳动力市场，而对该政策的完整评估，需要同时测算这两种效应，由此求职率的核心分解公式如下： 
这一公式清晰界定了双渠道的作用边界与内涵。其中S it代表劳动者的求职搜索行为，包括了搜索强度与求职挑剔程度，是劳动供给端的微观效应，传统研究也多聚焦于此，认为失业保险福利期限延长会降低失业者的求职激励，使其降低搜索努力、提高求职门槛，直接减少有效劳动供给，进而推高失业率；f代表单位求职搜索下的求职者求职率，由劳动力市场紧密度决定，而市场紧密度是衡量劳动力市场供需关系的核心指标，其变化源于企业岗位创造决策，是影响所有市场参与者的宏观效应。从作用机制来看，失业保险福利延长会通过劳动力市场的均衡机制推高工资水平、压缩企业利润空间，同时因劳动者搜索努力下降降低企业招工成功率，最终双向抑制企业的岗位创造行为，导致劳动力市场紧密度下降，反之，福利期限缩短则会刺激企业增加岗位创造，提升劳动力市场整体就业机会。
二者的相对反应程度是决定最优失业保险政策设计的关键，Mitman and Rabinovich（2015）、Landais, Michaillat, and Saez（2018a）的研究已证实，若企业岗位创造对失业保险政策的反应更显著，劳动力市场紧密度会下降，失业保险福利应设计为顺周期性，即经济形势向好时延长福利期限，经济形势变差时缩短福利期限；若劳动者搜索行为的反应更突出，则失业保险福利应呈现逆周期性，因此设计应对不利宏观经济冲击的适当政策，需依赖于了解这两个渠道的量化相关性。
现有理论研究虽已明确双渠道的重要性，但仍存在关键缺口：首先，尚未提出一套能在最小化假设前提下，将失业保险政策对求职率的总效应有效分解为微观和宏观效应的统一方法论，现有分析大多依赖复杂的结构模型，难以进行实证检验；其次，对双渠道的互动机制探讨不足，未充分考虑企业招聘强度、劳动者劳动参与边际等因素的调节作用，而Davis, Faberman, and Haltiwanger（2013）等学者已证实，企业招聘强度是影响劳动力市场波动的重要因素，劳动者的非参与边际也会对失业动态产生显著影响，这使得现有理论分析与现实劳动力市场存在偏差；最后，Hagedorn et al.（2013）虽首次指出企业岗位创造的宏观效应是关键维度，但相关理论未形成可落地的实证测算框架，导致学界对双渠道的相对重要性始终缺乏统一认知。
为填补上述研究缺口，实现对微宏观效应的精准测度与分解，文章基于柯布-道格拉斯匹配函数构建了统一的理论框架，将新雇佣人数界定为企业岗位数（V it）与劳动者求职量的匹配结果，公式如下：
其中X为匹配效率，α为岗位数对新雇佣人数的弹性。在此基础上，文章提出两个关键识别假设，作为效应分解的理论基础：第一，匹配函数的弹性在各州保持恒定且一致，不随地区差异发生变化；第二，匹配效率与失业保险福利期限正交，即保险福利调整不会直接影响岗位与劳动者的匹配效率，排除非政策渠道对匹配结果的干扰。
文章的研究目标是识别失业保险福利期限变化对劳动者搜索努力和劳动力市场紧度的影响，这两个变量的测量需要依赖于未被观测到的搜索努力程度。对此，研究通过对柯布-道格拉斯匹配函数进行对数化推导，得出雇佣-职位空缺比即岗位填补率与岗位-失业比、劳动者搜索努力程度的线性关系如公式所示： 
这一公式能够直观表明岗位填补率是匹配效率、岗位-失业比与搜索努力程度的函数，为后续实证分解提供了核心理论公式，从而对比实施了政策的密苏里州与未实施类似政策州的差异情况。在上面两个假设下，这种差异可以表示成如下公式：
随后，文章估计回归方程，其中D为失业保险非预期削减的指示变量，密苏里州取值为1，对照组取值为0，βV/U和βH/V分别为政策变化对岗位-失业比和岗位填补率的影响效应。在已知α值后，利用公式（4）将政策变化对搜索努力程度的影响作为残差项进行测度，如公式（5）所示：
岗位填补率仅受到市场紧度影响，而失业率还会受到劳动者搜索努力程度的影响，因此当岗位-失业比的反应超出了岗位填补率的反应时，可以推断搜索努力程度发生了变化。政策对市场紧度的影响可以从其对岗位填补率的影响中推导出，可推出公式（6）：
最后，政策对求职率的影响可以通过微观效应与宏观效应之和计算得出：
2.2 假设提出
基于上述理论分析，文章核心探究失业保险福利期限调整对劳动力市场的净效应，重点关注2011年密苏里州非预期的失业保险期限缩短政策，即州层面削减6周，触发联邦层面额外削减10周，总期限从73周降至57周所带来的影响。
从理论逻辑来看，该政策冲击会通过微观、宏观两条渠道对劳动力市场产生正向驱动。从微观渠道来看，失业保险福利减少会倒逼失业劳动者提升搜索努力程度，降低求职挑剔性、提高搜索强度，以更快找到工作，从劳动供给端推动求职率提升；从宏观渠道来看，失业保险福利期限缩短会降低企业的用工成本预期、提升利润空间，同时改善企业招工成功率预期，刺激企业增加岗位发布，推高劳动力市场紧度，从劳动需求端提升整体就业机会。
现有文献尚未对这两种效应进行同时测度，仅关注政策对求职率的总效应，对于二者在求职率提升中的具体贡献比例、实际影响幅度均无明确结论，存在显著的研究缺口。因此，文章提出核心研究假设：
H1：失业保险福利期限的非预期缩短会同时通过劳动者搜索努力提升的微观效应和企业岗位创造增加、劳动力市场紧度提高的宏观效应提升求职率，且两种效应均具有统计显著性和经济显著性。
3. 研究设计
3.1 数据来源
文章使用2010年第一季度至2012年第三季度美国州级季度面板数据，整合了大衰退期间美国各州层面的失业、雇佣、职位空缺及失业保险最长发放时长数据，为研究构建了全面的数据基础。
失业人口数据来源于美国劳工统计局的地方区域失业统计，精准反映了各州不同时期的失业规模。雇佣数据取自季度劳动力指标数据库，统计范围限定为在某一雇主处至少完整工作一个季度、且此前四个季度未受雇于该雇主的雇佣行为，天然排除了召回雇佣情况。季度劳动力指标依托纵向雇主-家庭动态数据构建，覆盖美国私营部门超过95%的就业岗位，且至少从2010年起提供全美所有州的雇佣数据。与月度更新的失业数据不同，雇佣数据仅能以季度为频率获取。
职位空缺数据来自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TCB）的在线招聘数据，这一月度数据覆盖约1.6万个在线招聘平台和网络报纸的独立职位空缺信息，同时统计新增和存量职位空缺，文章基准分析采用新增职位空缺指标，即剔除上一季度存量后的本季度新发布岗位，便于更好地捕捉政策调整后企业的新增招聘行为。在线招聘数据库的核心优势在于地理粒度更细，约98%的职位空缺能匹配至县域层面，县域级数据更适配州层面的实证分析。
受季度劳动力指标数据频率限制，需要将地方区域失业统计的月度就业、失业存量数据，以及在线招聘的月度职位空缺数据整合为季度数据，确保各指标频率一致，随后采用自回归积分移动平均时间序列的信号提取法进行季节性调整，基准分析中直接对职位空缺-失业比、雇佣-职位空缺比进行调整。通过验证表明，对职位空缺、雇佣、失业三项指标分别调整时，核心结果依然稳健，说明数据调整方式不影响研究结论。
3.2 模型设定
文章利用密苏里州2011年突发且大幅的失业保险削减政策这一准自然实验，采用双向固定效应估计方法展开分析。基准设定中，在平衡季度面板数据上估计模型，具体如下：
面板时间区间定为2010年第一季度至2012年第三季度，起始时间选在全国失业率达峰后，此时各州经济复苏趋势一致；结束时间定为政策对失业率影响的峰值期2012年第三季度，且验证表明改变面板长度不影响结果稳健性。基准样本包含15个州，密苏里州作为处理组，对照组选取失业率峰值时间和失业保险基金状况与密苏里州相近的州，同时剔除数据缺失或同期调整政策的州，另外采用包含43个符合条件州的全对照组进行稳健性检验。
双向固定效应模型依赖三大核心识别假设：一是平行趋势假设，即无政策干预时，密苏里州与对照组劳动力市场趋势平行；二是无预期假设，政策从报道到实施仅5天，市场无法提前反应，避免预期效应干扰；三是无先见性假设，通过经济趋势分析和政策发起者访谈证实，政策制定并非基于对密苏里州经济复苏的前瞻信息。三项假设成立前提下，该模型可有效排除宏观趋势和州固定差异的干扰。
此外，文章还估计了动态双向固定效应事件研究模型，具体如下： 
通过上述模型估计政策对职位空缺-失业比、雇佣-职位空缺比的影响效应，再依据公式计算并分解政策对求职率的微观效应和宏观效应。
3.3 核心变量
3.3.1 解释变量：政策冲击虚拟变量
核心解释变量，用于识别密苏里州失业保险（UI）期限削减的因果效应。当样本为密苏里州且时间处于2011年第二季度及以后时取值为1，其他州与其他时期取值为0。
3.3.2 被解释变量
（1）职位空缺-失业比
劳动力市场松紧核心指标，为季度新增职位空缺数（V）与失业人数（U）之比，取自然对数，反映劳动力需求相对供给的变化。
（2）职位填充率
企业招聘匹配效率指标，为季度新稳定雇佣数（H）与新增职位空缺数（V）之比，取自然对数，数值下降代表劳动力市场趋紧。
（3）失业率
州季度官方失业率，用于检验政策对劳动力市场存量的总体影响。
3.3.3 机制变量
（1）劳动者搜索努力
微观机制变量，代表失业者的搜寻强度与择业严格程度，不可直接观测，由匹配函数模型残差推算，衡量劳动力供给端反应。
（2）劳动力市场紧度
宏观机制变量，定义为职位空缺与有效求职量之比，由职位填充率推导得到，衡量企业职位创造带来的均衡需求变化。
（3）求职率
最终传导结果变量，为失业者实现就业的概率，由搜索努力与单位努力求职率共同决定，是微观与宏观效应的总体现。
（4）有效求职总量
匹配函数投入变量，衡量方式为搜索努力与失业人数的乘积，代表劳动力市场总有效供给。
3.3.4 控制变量
（1）州固定效应
控制各州不随时间变化的特征，如产业结构、制度环境、失业保险基金状况等。
（2）时间固定效应
控制全国宏观冲击、季度季节波动、共同政策趋势等时间层面因素。
3.4 平行趋势的稳健推断
大衰退背景下各州劳动力市场趋势可能存在差异，平行趋势假设的合理性受到质疑,文章从五个方面开展稳健检验，确保研究结果可靠。
第一，选取经济复苏阶段作为面板区间，相较于覆盖衰退全程的面板，大幅降低各州趋势异质性，提升平行趋势假设的合理性。第二，通过动态事件研究模型直观检验前置趋势，结果显示政策实施前，密苏里州与对照组核心指标趋势基本平行，无显著前置趋势，验证假设成立。第三，采用Rambachan和Roth（2023）提出的边界分析方法，在平行趋势轻微违反的情况下为估计值设定边界，结果表明即使存在一定趋势偏差，政策核心效应仍显著。第四，构建具有相似政治特征的限制性对照组重新分析。密苏里州政策由共和党主导议会推动、民主党州长签署，且2008年总统大选共和党微弱胜出，据此选取具有相似党派构成和投票结果的州作为对照组，核心结论未发生实质性变化。第五，在模型中加入产业结构变化、人口增长率等州层面控制变量，估计结果显示政策效应的系数大小和显著性均未显著变化，排除遗漏变量干扰。一系列检验充分验证了平行趋势假设的合理性和核心研究结论的稳健性。
4. 实证分析
4.1 双向固定效应估计
公式（8）的双向固定效应模型的实证结果显示，密苏里州的政策变化对当地失业保险发放周期、失业率、职位空缺-失业比和雇佣-职位空缺比产生了显著且实质性的影响。如表1所示，政策实施后，密苏里州失业保险最长领取期限降幅超过20个对数点，与实际政策减少带来的降幅相近；此外，该州失业率下降1个百分点，这一结论与Johnston and Mas（2018）的研究结论相契合。
表1 对失业率和失业保险发放时间影响
以2011年第一季度为基准期，通过公式（9）绘制图1，直观检验政策实施前的前置趋势，进一步验证平行趋势假设的合理性。图1A为经季节性调整的失业率（Unemployment rate），数据为月度失业率汇总至季度频率后的结果，展现了政策对失业率的滞后影响逐步显现；图1B为新增职位空缺的对数（Vacancies (log (V))），呈现政策实施后密苏里州企业职位发布行为的即时正向变动，职位空缺数量快速上升，这一结果与均衡搜索模型的理论预期一致，对照组为失业率峰值时间与密苏里州相近、2010年末失业保险基金资不抵债的基准州。
图 1 失业保险削减对失业率和新增职位空缺的动态影响
同时，依托该公式（9）还绘制了图2、图3，图2为失业保险削减对市场紧密度和岗位填补的动态影响，图2A为职位空缺-失业比对数(log(V/U))、图2B 为雇佣-职位空缺比对数(log(H/V))，显示政策后前者上升、后者下降，反映劳动力市场收紧；图3则为采用全对照组时失业保险削减对密苏里州劳动力市场的动态影响，图3A至3D依次为失业率、新增职位空缺对数、职位空缺-失业比对数、雇佣-职位空缺比对数，结果与基准对照组一致，仅部分系数幅度略有差异。
图 2 失业保险削减对密苏里州劳动力市场的动态影响
图 3 失业保险削减对市场紧密度和职位填补的动态影响
为了使用公式（7）估计失业保险削减对求职率的影响，文章需要先通过公式（8）的双向固定效应模型估计政策对职位空缺-失业比和雇佣-职位空缺比的效应。表2A面板显示，职位空缺-失业比上升17.4个对数点，调整对照组构成或季节性调整方式后，估计结果在11.3至17.4个对数点间波动，且所有结果在0.1%水平显著。表2B面板则证实政策对雇佣-职位空缺比存在显著负向影响，基准估计为下降5.6个对数点，不同设定下的结果在2.1至5.6个对数点间，估计结果均显著，充分证明政策显著降低了密苏里州的岗位填补率，进一步印证了当地劳动力市场紧密度的提升。
表2 失业保险期限削减对密苏里州劳动力市场的影响
4.2 对劳动力流动与失业率的影响
结合表2的估计结果与公式（7），能够测算失业保险时长减少对密苏里州求职率的具体影响。表2C面板的基准结果显示，政策实施后当地求职率的对数提升11.8个点，对应失业保险发放时长的弹性约为-0.48。调整样本设定后，求职率的涨幅在9%至12.2%之间，弹性则在-0.36至-0.49之间，这一结果与美国现有研究中失业保险发放时长对求职率的弹性范围-0.1至-0.41（Katz and Meyer, 1990；Card and Levine, 2000; Landais, 2015）高度契合，验证了研究结果的合理性。
为衡量求职率提升的经济意义，文章通过计算流量均衡失业率，分析政策对密苏里州失业率的实际影响。具体来说，计算政策实施后实际的流量均衡失业率，以及未实施政策的反事实流量均衡失业率，二者的差值为政策带来的失业率变动。流量均衡失业率是基于当前人口调查数据中的就业-失业、失业-就业月度转换率计算，经季节性调整和时间聚合调整后得到连续时间的离职率s和求职率f，并以2011年第一季度的季度平均值为基准，计算公式为：
反事实失业率则将求职率调整为政策未实施时的水平，计算公式为：
表2C面板结果显示，政策带来的失业率降幅在0.6至0.8个百分点之间，充分说明求职率的提升是政策降低失业率的核心渠道。剩余20%-40%的失业率降幅由两个渠道解释，一是失业流入渠道，失业保险福利缩减提升了企业利润，激励企业创造更多就业岗位，进而降低劳动者的失业流入率；二是劳动力参与渠道，失业保险福利减少使部分失业劳动者退出劳动力市场，进一步降低失业率。Karahan和Mercan（2019）的研究表明密苏里州政策实施后出现劳动力参与率下降、伤残保险申请激增的现象，文章也发现，政策实施四个季度后当地劳动力规模下降，这一变化能够解释剩余的失业率降幅。
4.3 微观效应与宏观效应的分解
结合政策对职位空缺-失业比和雇佣-职位空缺比截至2012年第三季度的累计影响，文章依据公式（5）和公式（6）对搜索努力和市场紧密度的政策效应进行推断，进而完成求职率变动的微观与宏观效应分解。首先应确定匹配函数弹性α的取值，文章综合梳理Petrongolo和Pissarides（2001）、Hall（2005）、Mortensen and Nagypal（2007）的研究，选取0.50、0.55和0.60三个典型值展开分析，表3报告了基于双向固定效应模型估计的分解结果。
表3 微观效应与宏观效应的分解
分解结果显示，匹配函数弹性取0.55时，政策使密苏里州市场紧密度提升约12.4%，结合失业保险发放时长约25个对数点的降幅，可以测算出市场紧密度对失业保险发放时长的弹性约为-0.50，调整匹配函数弹性取值后，该弹性在-0.45至-0.56之间波动。同时，劳动者对失业保险时长削减做出显著正向反应，提升了求职搜索努力，基准设定下搜索努力涨幅为5.0%，对应失业保险发放时长的弹性约为-0.20，当匹配函数弹性在0.50至0.60之间变动时，该弹性范围为-0.14至-0.25。
市场紧密度的提升与劳动者搜索努力的增加共同推动求职率上升，基准设定下求职率提升11.8%，分解结果表明，宏观效应贡献了58%的增幅，即企业职位创造增加带来的劳动力市场紧密度提升，是求职率上升的重要原因。调整匹配函数弹性取值后，宏观效应的贡献比例在47%至71%之间波动。表3的B、C、D面板进一步调整季节性调整方式和对照组构成展开稳健性分解，匹配函数弹性取0.55时，不同样本和调整方式下，宏观效应的贡献比例在28%至58%之间，充分验证了宏观效应的显著性。
综合所有分解结果可得，密苏里州失业保险时长的意外削减，显著提升了当地求职率，这一提升是劳动者搜索努力增加的微观效应与企业职位创造带来的宏观效应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宏观效应的贡献比例至少为23%，匹配函数弹性取较高值时，该比例最高可达71%，二者共同构成了政策影响求职率的核心渠道。
5. 稳健性与敏感性分析
文章从平行趋势假设合理性、就业流动渠道纯度、对照组选择偏差、协变量干扰及效应分解稳定性五个核心维度，开展系统性稳健性与敏感性检验，确保研究结论在不同设定下均保持一致，避免单一模型或样本带来的估计偏差。
5.1 平行趋势稳健推断与预趋势敏感性检验
平行趋势假设是双重差分法识别因果效应的核心前提，其核心内涵是：若密苏里州未实施失业保险福利削减政策，其劳动力市场结果的演变将与对照组各州保持一致。尽管已通过动态事件研究模型观察到政策实施前处理组与对照组的趋势平稳，但大衰退期间各州面临的经济冲击强度与复苏节奏存在差异，仅依赖直观观察难以完全排除潜在趋势偏差的影响，且平行预趋势不必然意味着政策实施后趋势仍能保持平行，因此需要更严谨的稳健性检验。
文章采用Rambachan 和Roth（2023）提出的相对幅度边界法，这种方法设定政策实施后不可观测的趋势偏差上限，即政策后两组的趋势差异不超过政策前最大趋势差异的某一倍数，即崩溃值，通过计算崩溃值来判断结论对趋势假设的敏感程度。崩溃值具体是指当政策后趋势偏差达到该数值时，核心估计结果将不再具有统计显著性，崩溃值越大，说明结论对趋势偏差的抵抗力越强，稳健性越高。
表4的结果显示，在主设定下， 2011年第2季度（First postperiod）岗位-失业比为0.9，意味着只有当政策实施后密苏里州与对照组的趋势偏差达到政策前最大偏差的0.9倍时，政策对岗位-失业比的正向效应才会被推翻；而在2011年第2季度至2012年第3季度（All postperiods），M介于0.6至0.9之间，表明即使存在一定程度的趋势异质性，政策对岗位-失业比的提升效应仍具有统计可靠性。
表4 对平行趋势假设的敏感性：设定断点
对于岗位填补率，第一后处理期（First postperiod）的M在1.0至1.7之间，数值更高，说明该指标的政策效应对趋势偏差的敏感度更低；尽管全后处理期（All postperiods）的M只有0.2至0.3，但这一结果与政策效应的动态演变特征契合，政策实施初期，企业和劳动者对福利削减的反应更为强烈，岗位填补率的下降效应显著，而随着劳动力市场逐渐适应政策变化，效应逐渐趋稳，因此全后处理期崩溃值较低是市场动态调整的合理结果，并未削弱核心结论的可信度。
5.2 劳动力流动的直接证据
为明确政策效应的作用渠道，排除其他潜在机制的干扰，文章直接测度就业流动的核心指标，检验失业保险期限削减是否通过提升失业者向就业的转换效率即求职渠道发挥作用，而非通过减少就业向失业的转换即失业流入渠道。
具体而言，文章构将求职率和离职率的对数形式分别作为被解释变量，对双向固定效应基准模型进行回归，核心解释变量仍为政策处理虚拟变量，同时控制州固定效应和年度-季度固定效应，标准误按州层面或劳动者-月度双向聚类处理。
表5回归结果显示，政策处理变量对求职率的估计系数显著为正，且数值与基准模型中通过柯布-道格拉斯匹配函数推导得出的求职率效应高度接近，这直接证实失业保险福利削减确实通过激励失业者提升搜索努力、促进企业增加岗位创造，最终提高了失业群体的再就业效率。
表5 失业保险期限缩短对密苏里州求职率和离职率的影响
相比之下，离职率的效应在统计上与零无显著差异，无论将密苏里州的趋势与基准对照组还是全样本对照组进行比较，这一结论均成立，说明保险福利削减并未通过降低在职者的离职行为来减少失业人数。这一发现清晰地界定了政策效应的核心渠道，排除了失业流入减少对结果的干扰，进一步验证了基准模型中双重渠道的合理性。
5.3 替代对照组构成的稳健性检验
对照组的选择直接影响双重差分法的估计精度，正文部分对照组主要分为两类：第一类由失业率峰值与密苏里州相差不超过两个月且失业保险信托基金处于资不抵债状态的州构成；第二类则涵盖了除密苏里州同期或前后调整失业保险政策的州之外的所有州。为解决样本选择性偏差的问题，文章构建两类替代对照组检验结论对对照组设定的敏感性。
首先，文章聚焦于与密苏里州劳动力市场趋势相似的州，但不再要求其失业保险信托基金资不抵债，而是依据政治基本面进行匹配。2011年密苏里州的政策调整由共和党主导的议会通过并由民主党州长签署，且该州在2008年总统大选中以微弱优势支持共和党候选人。 基于此构建了两个样本，均包含失业峰值时间与密苏里州接近的州：（1）2011年至少一个议会由共和党控制的州；（2）2008年奥巴马得票率与密苏里州相差在10个百分点以内的州。这些州在经济与政治层面上均与当时的密苏里州高度可比。
当以这些政治与经济基本面相匹配的州作为对照时，核心结论基本保持不变，仅职位空缺填补率的效应略低于基准估计。表6展现了基于上述对照组的双重差分结果：职位空缺-失业比的响应介于11–14个对数点之间，职位空缺填补率的响应介于-2至-3个对数点，幅度均与基准结果一致。这意味着密苏里州的失业保险削减使求职率提升了9–12个对数点。在匹配函数弹性α=0.55的设定下，表7显示宏观效应可解释求职率提升的23%–43%，与基准分解的28%–44%高度吻合。
表6 失业保险期限缩短对密苏里州劳动力市场的影响：政治控制因素
表7 微观与宏观效应的分解：政治控制因素
其次，文章将密苏里州与其8个接壤州中的7个进行比较，排除同期调整失业保险政策的阿肯色州。接壤州因地理与经济条件更为接近，可作为另一组合适的对照组。分析结果再次验证了核心发现：宏观效应可解释求职率提升的41%–61%。此外，文章还进行了其他稳健性检验，例如对面板长度选择的敏感性分析以及对雇佣与职位空缺指标的不同测度方式的比较等，均验证了结论的可靠性。
5.4 控制变量的纳入
文章在基准设定中未加入时变州级控制变量。考虑到所用面板数据周期较短，仅11个季度，许多可能影响劳动力市场结果的如再就业服务机构覆盖程度、公众对工作与失业的态度等州级特征，在样本期内可视为基本不变，其效应已通过州固定项予以吸收。
为提升估计的稳健性，研究进一步纳入了若干可能在经济衰退高峰期间发生变化的时变经济变量，如产业结构、住房拥有率以及就业岗位增减的企业占比，重新估计政策对核心结果的影响。所得关键估计值与基准结果基本一致，但幅度略有收窄，且因控制变量的引入，标准误有所扩大。
5.5 分解结果的敏感性检验
基准结果显示，宏观效应对政策引起的求职率提升的贡献比例约为58%。该数值建立在以下合理预设之上：（1）取匹配函数弹性范围的中值；（2）对关注结果变量直接按比率进行季节性调整；（3）基于经济基本面筛选最适宜的对照组。然而，考虑到原始数据可通过不同方式进行转化处理，部分研究者可能倾向于选择能呈现更显著效应的分析路径。
为增强研究透明度，文章通过直方图展示了在调整季节性处理方法、比较样本构成、控制变量纳入策略及匹配函数弹性参数时，政策对搜索努力、市场紧张度的影响估计，以及宏观效应贡献比例的分布情况。基于上述不同设定，共得到42种政策效应估计结果。敏感性分析进一步证实了关于密苏里州政策调整对劳动力市场影响的主要结论，同时表明文章并未通过方法选择人为放大宏观效应的作用。
图4展示了职业搜索努力与市场紧张度影响估计值的分布区间，其中垂直线标识基准估计结果，职业搜索努力提升约5个对数点，市场紧张度提升约12.4个对数点。在所有设定中，两者影响均为正向：搜索努力增幅介于1–9.5个对数点之间，市场紧张度增幅介于3.4–14个对数点之间，基准估计均落在合理分布范围内。
图 4 政策对搜索努力和市场紧度的估计效应分布
分解结果对上述设定选择的依赖程度如图5所示，宏观效应对求职率提升的贡献比例始终不低于19%，中位数估计约为40%。文章认为，基准样本在评估失业保险削减对密苏里州的因果效应方面具有最优匹配性。在所有合理的对照组设定下，失业保险削减均显著提高了求职率、职业搜索努力与市场紧张度。然而，微观效应与宏观效应的相对贡献因设定不同而有所差异，基准结果显示两者作用幅度大致相当，但在其他合理对照组中分解结果相对保守，表明宏观渠道的贡献比例约介于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之间。
图 5 宏观效应导致的求职率增长估计份额分布
6. 研究结论与政策启示
6.1 研究结论
文章针对失业保险政策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展开深入研究，填补了过往文献未能同时考察微观效应与宏观效应的空白。研究以2011年美国密苏里州失业保险福利期限非预期削减为准自然实验，通过构建统一方法论，实现了对这两种效应的联合测量。
研究发现，密苏里州此次从73周降至57周的保险期限削减政策，推动失业率下降的60%至80%源于失业者向就业状态的转换。宏观效应在政策总效应中占据重要地位，保守估计占比不低于20%，核心估计中约占一半，与劳动者搜索努力提升的微观效应的贡献大致相当。这一结论通过多种稳健性检验得到验证，充分证实了企业岗位创造决策对失业保险政策的显著响应，打破了传统文献仅聚焦劳动者求职行为的局限。
与Johnston 和Mas（2018）的研究相比，两篇文献基于同一政策冲击，采用不同识别策略，均证实了政策对失业率的影响，结论相互印证。二者的核心差异在于研究视角与覆盖范围方面，Johnston和Mas的研究聚焦领取福利的失业群体，精准分离出纯微观效应，但样本仅覆盖密苏里州同期三分之一以下的失业者，未能纳入非申领者和不符合申领条件的群体；文章则采用更宏观的研究视角，涵盖所有市场参与者，既捕捉了政策对全体失业者求职行为的影响，也首次提供了政策对企业岗位发布行为的宏观效应估计，同时考察了劳动参与边际的变化，两类研究形成互补，共同丰富了对失业保险政策效应机制的理解。
6.2 政策启示
文章的研究结果为设计周期性失业保险政策提供了关键指导，核心启示在于失业保险福利期限应采用顺周期调整模式。依据Landais, Michaillat以及Saez（2018）提出的充分统计量理论，政策效应的弹性楔子符号决定了最优周期特征，弹性楔子即劳动力市场紧度对失业保险福利期限的弹性，其正负符号决定了失业保险政策的最优周期调整特征。文章基准估计显示，劳动力市场紧度对保险期限的弹性约为-0.5，意味着弹性楔子为负，此时缩短福利期限能提升市场紧度、降低失业率，因此在经济周期中应随经济复苏适度削减福利，而非像在大衰退期间采取逆周期延长政策。
然而，政策设计需注意弹性楔子的周期性特征，充分统计量公式仅适用于偏离稳态较小的情况，实际调整中还需考虑非线性因素。正如Mitman和Rabinovich（2015）的研究所示，最优政策可能存在动态调整：衰退初期可暂时延长福利以平滑消费、稳定经济，待经济进入复苏阶段后则应及时削减，以加速劳动力市场修复。密苏里州的案例证实，此类调整能有效促进就业市场供需匹配，提升整体效率。
此外，政策制定还需关注劳动参与边际的影响。研究发现，此次保险福利削减导致的失业率下降中，约25%源于劳动力退出，部分失业者因福利减少选择退出劳动力市场而非积极求职，这一现象符合标准均衡劳动力市场理论。尽管失业率下降的主要驱动力是劳动力市场紧度提升，整体福利效应未受显著影响，但政策设计仍需平衡效率与公平，可配套推出职业培训、就业服务等支持措施，降低福利调整对弱势失业群体的冲击。同时，文章结论基于单一州在特定时期的证据，未来还需更多州及不同宏观冲击下的实证支持，以进一步完善相关政策。
原文地址：https://www.journals.uchicago.edu/doi/pdf/10.1086/736215
